【如是说】                               

·郭全华·


           ◇西安行(组诗·节选一)◇

      [西安是个好地方]

      西安是个好地方
      西安的人没有感觉到
      是火车感觉到的
      是饭店感觉到的
      是我们身上的大包小包感觉到的

      来西安的人还在来
      带着一大包钱
      离开西安的人如潮水
      带走的好像是西安
      等下次来
      西安毫发未损


      [来西安]

      作为旅游者,来西安
      是与坟头有关的
      秦始皇,武则天,唐明皇
      他们是地主
      我们是看客

      我看到了西安大街上
      那些略显干燥的人流
      对我的漠视
      我只得逃离他们的视线
      来到城墙上

      过去城墙抵御外来者
      如今城墙收留外来者
      我很想把城墙上的青砖拆下来
      一块一块扔下去
      让奔走的西安市民看一眼


      [西安的古]

      西安够古的了
      古得皇帝们都想复活
      古得西安的百姓沾沾自喜
      古得我来到西安
      就像来到了汉唐

      西安的古有些破绽
      所有的人都很新
      不够新的正在竭力新
      曾经破旧的临潼
      变得或妖媚或帅气

      狗头枣和石榴果
      搅得我双眼生疼
      最牛气的歌谣是
      翻身不忘共产党
      致富感谢秦始皇

      为了西安人民
      西安的古还得继续古下去
      西安的古为西安的新付出了全部
      很多地方的古都找不到了
      西安的古越发有意义


      [乾陵摆地摊的女人]

      夕阳落在乾陵
      乾陵化为一支清凉剂
      所有的的燥热无踪无影
      奶头山是不是武则天的化身无关紧要
      大家都在忙着拍照
      无字碑前不断上映到此一游的表情
      武则天的墓在山腰
      路越来越小,人越来越少
      与矮小的松树并排而坐的中年妇女
      叫卖着身边的小饰物
      看她们的人很少
      如果做成了一笔生意
      她们褐色的脸庞上
      没有丝毫感谢武则天的意思
      太阳要落山了,她们该收工了
      明天还得早早上山来


      [华清池]

      华清池的水
      价格不菲
      如果用它洗自己的手
      凉爽将是一生的

      华清池的水是景点规划的一部分
      但像极了古代的
      唐朝的故事不停的流淌
      看到的却是如今的好心情

      杨贵妃高耸的乳房已经弄脏
      却始终拥挤。一个时髦女郎看着
      男友摸着大奶子摆姿势
      笑得很灿烂


           ◇西安行(组诗·节选二)◇

      [羊肉泡馍]

      来西安
      女儿一大半是因为羊肉泡馍
      为了羊肉泡馍
      我们来到回民一条街
      进了羊肉泡馍馆
      裹着头巾的服务小姐过来了
      吃点什么
      女儿看看菜单
      要了两碗牛肉泡馍
      我问她为什么不吃羊肉泡馍
      这里的羊肉泡馍可是西安城最正统的
      她一笑
      我喜欢吃的
      是牛肉啊


      [待遇]

      那些刚从树上摘下的新枣子新石榴
      兵不稀罕跟西安人道个别
      就跟我们离开西安
      我估摸着枣子们
      只有到了我们兜里
      才被待见
      你不见进出兵马俑博物馆的路上
      那些石榴从早到晚
      都蜗在简陋的筐子里
      被太阳晒得皮开肉绽
      到了我们身边
      就翻身得解放呢


      [关于延安]

      朋友问我来了一趟西安
      怎么不去延安
      他在延安等我呢
      我笑笑
      下次我一定当导游

      延安早在我心里
      我看过的延安
      比从西安向北一千多里的延安
      要正式,要纯粹
      我看过的延安风雨不动
      气定神闲

      延安不需要别的
      一间窑洞足矣
      窑洞里一盏昏黄的火苗
      晃得中国现代史风生水起
      现在去那里,能看那盏
      温暖的火苗吗

      民间是个好地方


                ◇菊◇

      用一扇门锁你
      用一首诗关你
      腿软了
      你还在张望
      一个人被一颗心所虏
      除了芬芳
      还能做什么


                ◇雁◇

      选一个天高云淡
      草木寂寞的时候

      选一个谣言无处附着
      锋芒藏起的时候

      雁,你只需要过一次
      一次就够了


                ◇雨◇

      就像那位漂亮的小姑娘
      不是隔壁人家的
      你不是春天家的

      想起天空
      那朵像黑牡丹的
      雨做的云

      没有理由不喜欢你
      被打湿的睫毛
      心的门帘


                ◇期◇

      我老是想
      如果你还在诗经里
      会是什么样子

      秋水有些皱
      相思落进去
      世界更挤


【如是说】                               

·陈宗华·


            ◇读刘伟剪纸《李清照》◇

      人生长短一世的词语
      醉步黄花 屡遭兵戈铁马
      走墨成章已难留金石
      北方千里冰封 故乡
      已成过往 一隅芳华
      偏安一水欧鹭殆尽
      泪湿残梦……蕉叶碎了
      任由后世剪刻
      一纸细致的忧伤


                ◇中医◇
             ——记一场聚会的长谈

      聚会后的子夜只听到树叶醒着的声音
      广告它们的药效 肾孱弱的脉象在哪里
      省却浩淼的书海直抵《周易》与《黄帝内经》的骨肋
      探及自己的经络 三只眼洞开
      看到怎样一个卦象 中医
      对气虚的体质可否刮痧或者针灸
      我不持怀疑态度
      "无中生有有中无" 聚会中的一席良言
      越楚河或者踏汉界 均为本真的表达
      如果我休克了 你一定会搓热双手
      掌心对着我的肚脐 向我输入你的精气
      我会醒来 读懂你游学山川的飘逸
      诗歌误了你十年 你从杏林里找回来
      听过双泉流韵的叙曲 多少年少的天真
      回到记忆中的雨季 酒城一舟承儒布道
      不读十二裙衩胭脂史 四十岁方可定根基
      《三国演义》多看一遍多懂一理
      用药如用兵 你睿智的眼神
      坚守着道德的底线 我看到的依旧是原生态的中医


               ◇……代◇

      从母亲的矿井里掘乌金
      属于父亲的权利
      鱼游出夏季的星空
      我诞生。兔唇天生
      就是吃草的命。大麻
      罂粟,引发最严峻的战争
      艾滋以病毒的名义雕塑
      最完美的骷髅。我开始
      五音不全地朗诵诗歌
      你别嚷嚷是我玷污了
      维纳斯的芳容。李白
      拈断银须,假托是自己把瀑布染青了
      卓别林何时撑着油纸伞观看
      枫叶红了?飘落的羽毛
      不谌重负泰山的重量
      母亲以泪光沐浴康乃馨
      总在庞德的雨中错认我的面容
      行走在树枝上的铁轨伸向美利坚
      多少黄色的黑人从海上领取了护照
      我只能在梦中观察惠特曼给草叶们浇灌精液
      纯白色的流向指向西岸的物欲
      在贸易的过程中购得《黑色的尸衣》
      发现金斯伯格也能打打太极
      所以我不能垮掉自己的身体。因为母亲
      向来比我重要。我是靠工分养大的农业
      在中国,不管如何产业化,有一种势力
      恒古不变地叫作“清明”
      风筝的另一端,是故乡的桑蚕吐丝
      绣出河的蜿蜒得益于对峡谷的妥协
      我皎洁一生,多亏了母亲不停擦拭
      照妖镜里——啸天犬吠,三只眼洞开
      冰寒之地,凿有我的墓碑


              ◇愚人节的命案◇

      他空着眼眶,断了四大骨,没有了性器
      安静得像是睡在女人的子宫里
      蜷曲的蛹。三颗长钉深深地打进大脑
      红艳艳的桃花又开了一次,三角至命的邂逅
      纤瘦的桃树植在愚人节真实的命案现场
      吐出嫩黄的芽芯——"凶手不惩,拒绝火化"
      长幅签名在白纸上形成的压力惯性地矢向
      "红颜祸水",深埋于长发下的脸下着千年不干的雨
      披麻长孝,跪烧冥纸,却已牌坊难立
      冷言,恶语,站在坎上的全都成了名门正派
      谁勾三,谁股四,谁弦五
      却没有谁愿意去再推演一次


            ◇夜又是赶着乌鸦铁着脸◇

      夜又是赶着乌鸦铁着脸
      向我的村庄围过来
      不知谁又要不吃饭了
      这样的不祥我受够了。握紧红电筒
      推上按钮弹出雪亮的剑刃
      夜退后丈许,倒霉的乌鸦一声惨叫
      村庄安静下来,只听到桂树密密麻麻吐出花香
      心海里的游鱼也开始摆起仔来
      让我布满尘埃的旧镜子
      对着外国裔的袖珍狗着实清亮了一回


【如是说】                               

·邹崧蔚·


                ◇春天◇

      桃花开了
      梨花开了
      第一只蜜蜂
      把泥巴墙当作茧
      第一只蚂蜂
      钻出屋檐下的竹杆筒
      还有第一只蝴蝶
      脱离泥土获的自由
      流水像浅蓝色油漆
      希薄浅蓝后的天空
      堆满了泥土长满了草绿
      太阳冉冉升起
      如一朵泡开的大菊花
      慢慢地从水底浮起
      我在楼上的走廊里
      故作振定地来回走动
      窗玻璃的行人
      犹如排列在纸张的经文
      父亲在一个时空里
      儿子在一个时空里
      隔膜就是那希薄的空气
      轻轻地呼息温馨的肤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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