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触角】                               

·姜了·


            ◇小淡词(连载节选)◇

      《小淡词 134》发生不了的事

      骨架从身体里走出
      皮肉一下瘫软
      这是出于一种想象
      没有在意
      魂儿
      有一天丢掉
      人难免变成行尸走肉
      这还是
      出于一种想象
      有些事终于发生
      一个女人走出我的身体
      一个女人
      突然不在我的心里
      她那时就是
      我一时的骨架
      一部分的魂儿
      一时间
      发生不了的事发生


      《小淡词 142》 夏日暴雨里的光棍

      干热已到极限,光棍起身走向外面
      雨来得突然,雨点不希望仅仅是水珠
      像小少年盼望早日阳刚,雨要把干燥的大地当鼓
      信心足以增加质量,而大地的表面
      如同饥锇之人的肚皮。雨未免泄气
      房上的干土还是被暴雨抽起,光棍身上湿透
      体内的渴意缓慢凸显


      《小淡词 148》 秋天的线条

      多年以前的秋天
      我还是个孩童
      一个美丽
      的人
      坐在路边画画
      世界正向线条
      抽象
      不远处的建筑
      在纸上只好
      抽象成线条
      一个人当时还能
      多汁而具体
      如今
      到了秋天
      我也回不到
      一个秋天
      线条干枯
      橡皮渐渐擦去
      一个
      美丽的人
      在世上
      极可能
      没有了一点痕迹


      《小淡词 153》 旧县城

      雨天雨不大,县城心情平淡
      雨天几平米的店铺,不急于做生意
      老式放映机缓慢转动
      过县城
      县城放不完露天电影


      《小淡词 155》化学实验

      混合物如何分离出
      纯净物

      混合物都忙着

      最终
      混合物认为纯净物
      是一种想象

      混合物可以有纯净的想法


      《小淡词 156》 纯粹

      一本杂志不再纯粹,广告带来下身湿润。插入
      不像是去接通电源。一枚蛋早晚分不清清是清黄是黄
      暧昧得无是无非,而复杂起来,诞生生命
      在纯粹中更纯粹。纯粹是为了思考,纯粹是为了生活
      酒杯摔碎,响声非常纯粹。跌落不全是偶然
      一只手满手无意?酒里面纯粹是粮食的精华?没人见过
      勾兑一脸羞愧。人说的
      纯粹
      谁能纯粹得不能再纯粹?神不说神是纯粹的神


【新触角】                               

·墨指含香·


               ◇春暖花开◇

      1、春暖花开

      风从山那边来,从水那边来
      这一次虽然有点晚,小草们伺机而动
      潮湿的绿就倾倒过来,倒进大片大片的原野
      叶子抖了抖,发出巨大的响声

      小雨点转过身,阳光象鹿群一样逃走了
      跃过小草,跳上树枝,钻进果林,一朵两朵三朵
      它没有注意到,春天里的人
      把自已变成发亮的石头,我看着他们
      他们看着你脸上的红润


      2、焚香

      她沿着虚设的步子,一步一步
      走的比树木快一些,又比荒芜慢一点

      她追赶着自已,那七尺的背影太长
      承不住东西南北的风

      这袅绕的速度,让黄昏飞出去
      从东城到西城,空秋千就荡漾起来

      忽暗忽明的花枝,坐上秋千
      三月颤抖了一下,小丽就喊出了声


      3、铁轨

      铁轨动了动,故乡就飞了出去
      小丽偷走了阿满的桃花
      她每天手捧花瓶上车下车,投币,刷卡
      蹦出的一两句方言
      把车身凿满了向阳的窗子

      这唯一的供养,让她相信
      春天,迟早会沿着树线开到城里
      大片大片涌动的的姹紫和嫣红
      再把他们的孩子们
      送到铁轨的远方


【新触角】                               

·罗巧·


             ◇一个男人的步伐◇

      在霓虹灯骗人的荆刺丛中
      会有一朵艳丽的步伐,像是
      锋利的电锯伐倒一片黑水泥
      车灯的嘲笑破碎成玻璃
      踩在瓦片的咯吱声中
      搅拌成新世纪的纯粹文学
      一个男人的步伐
      顶着规则的屠刀和厚重的礼帽
      从不偏离轨道
      一场诗与性的较量
      正如一个男人的步伐
      守着一部经典的灵魂
      走出两个日出和日落


              ◇光棍节之诗◇

      光棍的世界
      绝对不是血性汉子的传说
      执着的守候
      只等柔弱的月光悄悄坠落怀抱
      水才是唯一的知己,它的骨头轻盈
      照见了伊人之眸,闭月之容
      我们是一群无家可归的浪人
      时间可以模糊
      去掉多余的三百六十四天
      只留下一天的黄昏和你
      留下一段凄美的爱情

      日子可以爬行如造山运动
      我们绝不向孤单妥协
      唯一的信仰来自对爱的解释
      来自对爱的领悟


                ◇失眠◇

      远远来袭的,是空气的呼吸
      城市没有逃避金钱的外衣
      酒吧的醉汉让街道眩晕
      所以高墙才会悄悄围拢
      水泥是这里唯一的主人
      超越了信仰的人

      失眠才是夜晚的中心
      强迫着熄灭成为照明的阴影
      为这不明不暗的灰尘
      彻夜难眠的指环
      注定是渺茫的婚姻
      但我,不嫁给这黑夜
      宁愿选择孤高的浪荡

      失眠是唯一说实话的眼睛
      看着月光流淌的眼睛


【新触角】                               

·秦时月·


               ◇母亲的脸◇

      母亲的脸,是我读了一生的书
      那册书厚厚的,装着春夏春冬、阴晴圆缺
      订着对儿孙的碎碎念
      没见到我们,那册书便翻不动了
      爬满生僻的字、词,像只只拦路的虎
      掐住母亲的脖子、眼睛,酸酸的、胀胀的
      疼。等我们出现时,那册书便翻得哗哗直响
      快乐在上面打着滚儿、撒着欢儿
      等我们离开了,那册书就又合不拢了
      合不拢的日子,载不动许多愁


               ◇父亲的咳◇

      父亲的咳,内容极丰富,情节极妖娆
      长短轻重,有着各自不同的含义
      父亲的咳,有时抒情,有时叙事
      有时响亮,有时浑浊
      只有我,能读懂他的含义
      父亲走了,咳没走
      就在那片屋檐下
      就在那些砖缝里
      就在老屋的每一个角落
      看儿孙出出进进,演着人生那场戏
      在父亲咳成的海上,我们浮、沉
      玩蹦极


              ◇符号的墓志铭◇

      他太平常了,平常得就像个符号
      只在谁家农活做不过来才会记起
      没有子嗣,原本也该有的
      只是,当年他没把人家当回事
      人家脸上挂不住,也就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他走时和其他人没两样
      只是没有穿孝衣的人
      送他的人自发排成长队
      事后有人忆起,说:有个女人抹了眼泪
      有人说那女人根本就没哭
      有人说那女人的眼泪打个转又回去了
      只有唢呐吹得一路高一路低
      很是悲情。
      两年后,村里改道
      好心人给他立了块石头,当碑
      村里老石匠凿了几个歪七竖八的字
      “囗囗之墓,生卒不详”
      几近无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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