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一诗】                              

·树才·

树才,原名陈树才,浙江奉化人,第三条道路写作代表诗人之一。1987年毕业于北
京外国语学院法语系。1990至1994年在中国驻塞内加尔大使馆任外交官。1997年11
月应邀参加法国巴黎第四届国际诗歌节。2000年6月调入中国社会科学院外国文学研
究所,任副研究员。著有诗集《单独者》随笔集《窥》、《树才短诗选》译著有《
勒韦尔迪诗选》、《夏尔诗选》、《博纳富瓦诗选》等。



               ◇在阿尔◇

      钟声,不知怎么就传进我
      耳穴,把我早晨的心唤醒。
      来不及睁开眼睛,我聚精会神
      听。我的身体也缓缓地醒来—
      梦领着它又参观了什么地方?
      我动了动脚趾,它们说不记得。
      现在钟声更响了,我居住的
      小阁楼,仿佛也嗡嗡作响。
      那是我的脑袋在回应吗?
      古老的横梁,裂缝也像耳朵。
      我想,整个古城都听见了!
      包括公园里梵高的半身石像。
      天色,阳光,混响的钟声,
      让星期六只好懒洋洋。
      想象一下,教堂的钟声,
      几千年来谁还需要翻译?
      传进耳穴,心已听见。


               ◇我和我◇

      我不是只有一个吗
      我是我的我
      不会是你的我
      不可能是你的我
      但你确实也有一个我
      那是你的我
      当我们说话时
      我是我的我
      你是你的我

      我几乎是我
      我好像是我
      我仿佛是我
      我恍惚是我
      我差不多是我
      但我仍然不是我
      否则就不会我想哭
      另一个我却哭不出来
      而我不想笑
      另一个我却哈哈大笑
      我赶紧去捂他的嘴
      捂住的却是我的嘴

      我在这儿
      另一个我却在那儿
      一个在街这边
      一个在街那边
      喂往这边来我在这儿
      那个我于是向我走来
      我认得出我来吗
      有一次我稍一犹豫
      那个我就从我身边过去了
      还回过头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啊我呀我呢我嘛
      我天天以我的名义做事
      起床刷牙吃饭工作睡觉
      我嘛我呢我呀我啊
      我该拿自己怎么办呢
      我这是问我
      我却回答不了我
      就像我在做梦
      我做的是我的梦
      这个我明明躺在床上
      那个我却在梦里奔跑
      在梦里我比我自由
      就像我说话时
      另一个我默不作声
      甚至看着我祸从口出

      没准还有第三个我
      他没有名字没有形貌
      但他跟着我看着我
      有点像太阳又有点像月亮


           ◇只有风知道风往哪个方向吹◇

      只有风知道
      风往哪个方向吹
      只有风知道
      你我她都不知道
      我们怎么可能知道呢
      我们只有听只有听
      听着听着眼泪就滚出来
      就像青杨树最后撒了手
      树叶们纷纷落下来
      在生命中这是第几个秋天
      我已经不去数它
      数它有什么用呢
      在早晨这是我第几次用心听
      呼呼呼的风仿佛在撕
      天空这块虚有其形的布
      我已经不去数它
      数它有什么用呢
      我整个心都被风卷着
      风就这样从心尖儿上
      把眼泪吹落下来
      在风的漩涡中央
      一定有一颗更寂静的苦心
      风会管自己往哪个方向吹吗
      风只是飞飞飞
      虚空的天被它当作海螺吹
      风只是飞飞飞
      它要知道方向干什么呢
      什么方向都是它的
      它无所谓地吹向东南西北
      它无所谓东南西北
      整个天空都是它的
      它当然撕不碎天空这块布
      风声是它把自己撕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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