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派如是】                              

澳大利亚诗歌的发展轨迹与澳大利亚国族的形成密不可分。早期澳洲诗歌以盎格鲁
─凯尔特裔创作的英语诗歌为主流,今天,澳大利亚国族成为一个多族群的共同体
,澳大利亚诗歌遂成为多元文化的大合唱。澳大利亚诗歌呈现两大特点:一是因其
历史短国土辽阔而注入一种粗粝、简约和不求华丽而直奔主题的幽默质地,二是不
乏后现代的反抒情的杰作。从局限于盎格鲁─凯尔特裔的白澳“文化飞地”到对多
元文化的澳大利亚国族的认同,澳大利亚诗歌至今为止经历了约200年的历程。从国
族认同的角度来看,澳诗的发展大致上可以分成三个大的时期:1.殖民时期(18
10-1880年)的澳大利亚诗歌;2.国族认同(nationalism)时期(1881-1945年)
的澳大利亚诗歌;3.多元国族性(nationality)时期(1946- )的澳大利亚诗
歌。今天,在澳大利亚这块760万平方公里的广袤土地上,当代诗歌已开出了一片异
香。其多元并存、百花竞秀的态势不能不令当今任何读诗写诗者刮目相看。




·古德费娄·

杰夫·古德费娄(Geoff Goodfellow),诗人、教师,1949年生于阿德莱德,15岁
辍学,当建筑工人二十年直至身体严重受伤,有“工人阶级诗人”之美誉。1983年
以来出版九部诗集,如《等等》(1983),《半疯:发自旗语的声音》(1996),
《性爱诗一发不可收拾》(1998)和《拳来拳去》(2004)等。



                ◇轮回◇

      五十年代
        门悄悄打
      开时
        移民和难民
      常被称为
      “新澳大利亚人”

      六十年代末
        老澳大利亚人——
      才最后被纳入
      人口普查数据

      七十年代早期
        白澳政策
      正式解体

      这是战后澳大利亚
        远在后现代主义
      和进口意大利羊毛西装之前
        (这儿没有增值)
      这时,雪山
      水利工程雇的都是“勃格”,“倭格”
      和“歹狗”①
        日用漂白织物
      工业
        汽车
      工业
        制造
      业
        建筑
      业
        及大多数其他
      跟手脚有关的工业也都一样
      (直到关税大行其道)
        这些新澳大利亚人——
      他们可来劲呐
        有些老
      澳大利亚人也是的
        尽管仍然
      歧视黑人
        袋鼠肉仍然
      只喂宠物
        丛林食物只留给
      传教士吃
        是的 这一切甚至都在谦卑的
      黎巴嫩黄瓜
      在澳大利亚落户之前

      如今,在新千年
      我的房东是希腊人
        我的牙医是韩国人
      我的咖啡店是意大利人的
        我的蔬菜水果店是柬埔寨人的
      我的超市是越南人的
        我的小商品市场是德国人的
      我的电脑专家是斯里兰卡人
        我的法律顾问是希腊人
      我的邻居是瑞典人
      克罗地亚人、普鲁士人和英国人
        我的侄儿侄女是
      盎格鲁—意大利人
        我的孙女是盎格鲁—印度人
      我的电话簿一半都是
      我几乎不会发音的名字

      这是2001年,坦帕号船扬帆
      进入历史
        一个充满各种“倭格”
      “勃格”和“歹狗”的
      国家
        却害怕一船
      “倭格”
        所谓的“左”派和“右”派
      政党——
      绕着
        同心圆转圈子——
      他们的贪婪和他们的权力
      吮吸着  这场漩涡的中心

∷①三者依次为bogs,wogs和dago,都是贬称,“勃格”指来自巴尔干半岛的移民
,“倭格”指来自地中海及中东地区的移民,“歹狗”指意大利移民——译注。


【流派如是】                              

·贝利尔·

莉莎·贝利尔(Lisa Bellear),澳洲土著女诗人,1961年生于墨尔本,2006年在
墨尔本家中邃然去世。诗集有《在城区做梦》(1996)。



              ◇妇女解放运动◇

      跟我讲女权主义运动吧,
      谷巴①中产阶级
      异性恋革命
      早在七十年代
      男穿粗花呢夹克衫
      皮肘子,女的呢,唔
      不记得了,也许我根本就无所谓吧
      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年那些白种女人搞什么东西呀?
      当年时兴什么形式的神经病?
      也许我当时只是个学童,儿童就跟女人一样
      也有某种特征安得上那种模式,
      比如说没人听我们讲话
      再说,谁要解放妇女和儿童
      要是妇女和孩子都自鸣得意起来
      认为自己应该得到权利
      取得经济独立
      那平等社会怎么办
      这些中产阶级子弟和白种女人
      拿解放、拿自由、拿选择怎么办:
      如,我该跟我男人继续待下去吗,我该跟其他
      白人中产阶级妇女谈恋爱吗?即使我的新女人
      有孩子、甚至孩子和狗,也没关系
      是的,我支持妇女运动
      我想自由,我想穿邓洛普网球鞋。
      土著妇女,当然喽,解放
      白种妇女包括所有妇女,不管什么妇女……
      但并没如此,唔,这不是我要解决的事
      我是说,我一个白种中产阶级女性,怎么解决
      我男人不肯付学费,大莱信用卡俱乐部也不愿
      延长信用,那谁来决定
      我怎样预算。
      我甚至都不知道我是否能够
      理解
      维多利亚省的土著人?
      这儿的土著妇女,我从来都没见过
      就算见过,又能说什么
      妈的,我才不会感到内疚,为了自己得到
      更好的东西,为了普罗妇女,而不仅仅是为
      中产阶级开沃尔沃车,搞半日制妇女研究的
      学生
      也许我没想,也许我认为,普罗妇女
      是指土著妇女,维多利亚省的库利②妇女
      我应该道歉吗
      我应该内疚吗
      也许解决的办法是通过世界
      宣明会赞助一个儿童。
      是呀,这也许是最好的办法
      我觉得可以这么对付,
      听着,我很想为我们的土著人做点什么
      但我连一个都没见着
      就算见过,我也只能说
      土地权利这类事可能让我有点儿
      发憷,什么意思啊,总有一天我早上醒来
      天上就飘起了这个旗帜,就是那个东西,你知道
      红的、黑的,那个黄圈圈,插在前面
      然后呢,什么呀,那我对不起好吗,我内疚
      我应该在丽爱图塔楼顶部
      就这么喊叫吗?
      妇女运动救了我
      也许九十年代会不一样。
      我也不知道我说的什么意思,但我知道,尽管
      能让我们自由的不仅仅是妇女运动
      那只是开始

∷①澳洲土著语,gubba,即白种男人——译注。②澳洲土著语,Koori,指土著—
—译注。


【流派如是】                              

·詹金斯·

约翰·詹金斯(John Jenkins),诗人、诗歌编辑、记者,1949年生于维多利亚州
的埃尔伍德。共出版九部诗集,如《白狼区域及其他风景》(1974),《空中的狗
及其他合作》(1988)和《相对不大可能的诗歌》(2005)等。



              ◇山边风景地产◇

    “风景”既无意义,亦无钱,无好无坏。
    一望而知,风景尚不存在,但情人眼里
    出神秘,看走了“景”:温暖的感觉
    给代理商的荷包垫了底,高明的想法开车在周日兜风。
    “风景”只是一条小溪,越过一片泥原
    在泄密,仅有一股数字溪流泄到堤边,那儿

    牛新鲜如牛奶冰淇淋混成品,在啮食风景如画的
    草制概念。一条按揭带束紧了山峦,
    但“风景”依然远离算术,统领

    全局,让蓝发挥出绿,
    把树叶泼溅,铺满大尤加利树的画板。你
    知道,只消看一眼,你就能若即若离地摆脱大自然的

    束缚,袋鼠就会键入计划外合同。“风景”
    现在可以表白自己的观点,绕着打包方案,
    巡警般走一遭木板木桩,讲一番砖头样结实

    划上开球线的话。这种情况下,
    大家都双赢,后院还有SPA浴缸,地面泳池和烧烤。
    想更好看看自身,在山边

    更上一层坡,还会有什么风景错过?更多街区接踵而至,
    砖头夯实,铅垂线般完美。墙接窗,
    窗接墙,一夜之间出手更多高楼,再加把劲,

    把“性”起天空的羞涩一瞥,挤到
    视线之外,挤进关起百叶窗房间的日间电视。
    接下去是白货①和咬脚踝的家伙②。底卸式卡车蹦跶,

    卸下填土,跟工厂出品一样新鲜。预浇注前的空气全是困惑,
    镜子眼花缭乱,照着绝美的镜子。风景成熟了,
    看不见了:到处都是含蓄的复制品,肉眼不可见的。

    孩子们长大后,一个下雨的星期六,风景
    跷起大拇指,让往西边走,在铁丝网的天空那边,
    是高速公路的噪音。风景继续往前去了,再也不回头。

∷①即英文的white goods,指大型家庭用具,如冰箱、火炉等——译注。②澳俚
,anklebiters,指小孩子——译注。


【流派如是】                              

·木褚鲁·

木褚鲁(Mudrooroo),原名柯林·约翰逊,土著诗人、长篇小说家,1938年生于西
澳的那柔金,2001年离开澳大利亚,长期居住在尼泊尔,专门研究佛学。作品多次
获奖。已出版四部诗集,如《杰基的组歌及诗选》(1986)和《太平洋高速公路和
错误布鲁斯:乡村诗歌》(1996)等。



                ◇囊括◇

        I

      从前我们要面包,你给我们消化不了的石头;
      从前我们要面包,用我们自己的手搜集的面包;
      我们的天堂就在我们的生命之中,
      我们的生命就是我们的天堂。


        II

      我们无邪,
      他们来了,给我们邪念;
      我们天真,
      他们来了,给我们罪感;


        III

      从前我们大脑流动着思想;
      从前我们大脑与世界同动;
      从前我们心灵跟大地一样没有止境,
      天空是我们的休息之地,
      我们心灵是我们大脑的天空。
      现在,我们打上了道路的标记
      通向的是思想打结的城镇;
      现在,我们的大脑得到干净整洁的布置;
      现在,我们的思想无法漫游,
      而必须守着高速公路,通向的是
      强加于人的都市,他们那种思想境界的都市;
      就连我们一往无前的天马行空方式
      也遭到他们飞机不改目标的思想监视。


        IV

      我们必须走的路在哪儿?
      在这儿,直接摆在面前,
      铺了沥青和水泥,黏糊糊的全是遥远的目标。
      我们必须达到的目标在哪儿?
      在这儿,厚厚地订成了一本书。
      我们必须领导的灵魂在哪儿?
      在这儿,在这座教堂,墙壁坚固得就像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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