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势之芒】                              

·哑石·


           ◇曲苑杂谈·上阕:曲有误◇

  玉露凋伤枫树林,巫山巫峡气萧森。
  江间波浪兼天涌,塞上风云接地阴。
  丛菊两开他日泪,孤舟一系故园心。
  寒衣处处催刀尺,白帝城高急暮砧。
        ——(唐)杜甫


《上阕:曲有误》


 1,镜中曲

夜深。尘土挤到飘窗跟前,
房租肥肥地叫,玻璃上,现麋鹿蹄印。

良人,埋头修理胸腔里斑驳、碎裂的暖气片。

嘀哒声,渗进路旁暗紫石块。
把磁针向后拨动万分之一秒,都不可能!

灵台蕴良知。良知,忠于另一虚构

……噫!肩高于顶,比于列星,
若论齐物,木星,是地球的一千三百多倍大小。

针尖上颠倒日月啊,这苦夏,雪花涌出你模糊的掌纹!

经济,禁忌着锦馆城,小恶俗
清洗华丽鼻毛,埋首夏夜轮回啤酒里。

可学师家手眼?镜中花,也有游龙戏凤的本领!


 2,回旋曲

像曼陀罗花拔出地面那样尖叫,
那声音,使闻者抓狂。
  ——莎士比亚《罗密欧与朱丽叶》

事实是:猕猴桃也叫奇异果;
满坡映山红,邀阶级
为杜鹃手语!当天地舞成一池羽色,
海拔必然更高,尖锐废黜
舌尖逻辑:世纪喉咙的深处,
正滚出羊群……雪线之上,
瞳眸点点蔷薇的,为格桑赋曲。

那你,吟哦何种曼陀罗呢?
吮钟形水母,比无形电波铺展得
更远的花瓣上那一抹幽蓝?
横笛树立借喻,多年来,
虚空针灸着金融中毒素的味蕾……
事实是:喜气入酒,果真会
爱上末世别名,吹鼓奇异的正义!


 3,困顿曲

今日,谁也无法控制,
岷山融雪清冽。但在这里,
金融活动频繁,张嘴辛湿雾气,
锦馆城天气,如此闷热了!
意识形态插线板,美人
瞳眸里闪亮的钨丝,与其
为余生保险,不如
替蛛网上小蠓虫无私、性急。
钝挫一下下,如此尔尔,
终南山多山洞,悬浮
列车在双轨制上无声疾驰,
虚无的舌头,预期
仍有热刺刺之电流海量交易
——今日,小小容身之地,
要你支付内存,刮除
青蛙舌苔……我把自己的
三张羞涩储蓄卡,直直清空!
落日,等着亲吻那一屁股
浑圆外债……接下去,
它准备在你尾椎上拧紧马达,
突突青烟中,嘻笑吧,
雪水涌进灯红酒绿的夜晚,
一寸寸摔打,黜聪明,堕肢体。


 4,小夜曲

一株夜来香,舌尖郁闷制度,
但模糊性,尤其鲜明;
薄衫若半卸,微雨轻唤麒麟,
知时也就会乱了分寸。
俺,俺……蛰于抽象时间透明的蝉蜕,
明确着邀请,比一粒逡巡水面
的灰蜘蛛还恼人——
如果是博物学家,足底生绿须,
或者在不可能的梦境
吞吐过浩淼烟云,
便可试一试,将蒙尘镜面拂一拂。
道德之冷,会将手指灼伤。
旧足迹,渐渐也是
慈悲大雪下贫困者的
小经济,博弈于肉体之高效率
与假公正……其实呢,
我的夜莺,这时代,找到
称手的锄头,比怨言重要得多呀——
穿过黑暗街区,我徒步而来,
夜沉沉,你比闪烁雨丝更知我底细。
夜来香是真的,麒麟也真,
川普卷舌为齐鲁方言,
长元音摇曳……你走得远,
吐丝,密炼,弹奏着呼吸以踵的新人。


 5,摇篮曲

此刻,我摇了摇;幽暗的电鳗,摇了摇。

呼吸……浣洗闪电的知识……
水畔,窥视苏珊娜的长者,胡须是飞舞的白银。

常常,远古神灵,混形于猩红蟾蜍,
风吹胎记,涂抹火焰之冷。

圆润啊,克里奥佩特娜,耳垂,微缩海岸线色情的弧形!

但记分员太丑,太、太丑啦……
太史公避讳这个结论:教诲之软,扛不住帝国之硬?

真相是:生于中国,你有台暗绿的冰箱。


 6,戏谑曲

收藏晚清牌匾的茶房,并不
收藏上半年政府经济
报告中多雾的产业结构调整——
正经了舌头,直说吧……
“我有一对狮子吼,爱胖墩。”
茶渣足以自喻,置地板,除异味,
当蜗居可环保出一墙鹅菊——
但神秘,总不能够正确流行呢。
府南河向黄河学易容术,
泰山轻易压垮了峨眉,
但金发黑客,欲板砖老资格网警,
则有些难度……放眼望,
此处真流行的,乃模拟真心。
“发狠吞了混帐,就平步青云了。”
这话可不是随便说的,
说歪了,就会讹传成狮子吼。
数一数,窗外雨滴纷纷乱,
旁侧黄瓜六七根……如果你
是丛林银行的勤快人儿
神秀,那南伯子葵,就必是
鲁迅,晚清牌匾下的好袍哥,鲁迅。


 7,夜奔曲

昨夜,狐朋麋集梓楠,近子时罢。兴再起,
与二诗兄疾行成都街头,或谈或停,又饮、
食诸物不计。间或话及禅宗、青霉素针剂、
12岁的历史学家、末世、美人、歌诗等等。

胡僧喜诗,月影推窗话桑榆,
温润了,内外好没来由的一片道场!
年轮。眉批。漆黑法器。
皮肤微痒的苔藓。松露。
青春年少,路边烧烤摊突至的小雨!
我们散坐着,四肢实在蹊跷。
好卖场,敬服游蛇步韵,
山冒烟,雀舌清除语病,
一环扣一环让乌有国流质化,
松开发辫吧,衬衣里惊叫唤的彗星!


 8,抱柱曲

社会制匾信义,流年裁新衣。
裙摆拂尘,去头顶绿草,云有云的理论。

我万分赞同……造化当然喜人,
报晓时,你左臂,不是雄鸡又是什么呢?

欠了房债,屁股大如车轮,转动另类
风火,于是全体读经,民俗

着力死中开发新意。池畔,青蛙
混淆蛤蟆,偷窥心意吵架,大汗淋漓……

前日,陪黄粱一梦,同登青城,
半山腰,雨追上我,松亭截获龙的短信。

千年银杏,报废造景者,散装小娱乐。
“白昼……洪水,找不到灰烬。”

穿越上百公里,今夜,幸好可
抱紧雷霆:凡身潮湿蔷薇,需酣醉一回!


 9,出塞曲

摇曳微光的黄昏,胫骨倦了。
威廉姆森,从新制度经济学白昼
抽回双手,学习此处微甜的绵。
整下午,锦馆城小白鱼,
跃出凉爽淡绿的水,探身溪畔
圆石,晒粉色鱼鳍。
其实,我也晒点什么,决不依靠
摊位,或市场回溯于制度:
天苍苍,野茫茫,暮色匝地的一刹,
我的身体,亮一匹火烷布!
下午,同威廉姆森握手时,你
惊异于自己竟然摸到了
蝾螈细足的铜锈——
现在,摇曳微光的黄昏,足跟倦了,
好身体,应被什么捏碎过,
但此刻,是霓虹,更是火烷布——
当然,集权不用解释什么。
亲爱的,我说睡会,就真裸着,睡了,
你,还要继续码字,还要
在一枝枝螺旋形火焰中,
亲吻那庙宇般隆起、充血的山峰!

注:奥利弗·威廉姆森,新制度经济学命名者,获2009年诺贝尔经济学奖。2010年7
月2日,威廉姆森应邀莅临蓉城某经济论坛,并作有关中国经济问题的演讲。


 10,果然曲

果然神兽,果然鼻露向天,果然荡了过去!

果然一条毛茸茸分叉的淡金色长尾,海景房中,
分开胸口闪亮的警徽与喘息……

一只蜗牛,搬运宫殿,留下细长、黯淡的水渍。

海边,果然可以文字,组装涛声渴意——
不可组装的,是你不知为何憎恨那个果然的你。

将警徽和诸般确定,扔进深海喂鱼吧!

嗨,《山海经》,《南国异志录》,有你出没的记载:
世界遇佛之处,果然青翠,满眸雷雨!


【破势之芒】                              

·陶春·


            ◇尖锐之所在(长诗)◇

      仅仅是——转过脸,就叛变出口罩的红色誓言
尖锐的还不 仅仅是——一念之差赴死的决心 回到物自体
      仅仅是——敢于和盘托出的真相与实际言说隔天断海


但很快,我们都已忘掉长大成人
但很快,我们都已忘掉长大成人
裹在一只胡桃核里
无论摇动冬日或夏天
清醒的步伐靠近指针
呆上一秒就赛过一年
时光单调而节奏铿锵
对平常心考验也尤显严峻
一个人喃喃自语
默数着身边被自我慢性与妄想
镂空的一个人,又一个人
一个人,又一个人
一个人,又一个人
并无对象
可以比拟的实在期待
但愿,新一轮已经神圣启动的智慧,已来到我们中间
但愿,新一轮已经神圣启动的智慧,已将我们磨砺

一束挺身而出,弃绝了生死的火焰,划过肉体的泥淖
成就了牺牲,也就成就了世界,殊死抗争的最后的善。


      仅仅是——纸页上分行浮肿的器官
尖锐的还不 仅仅是——喋喋不休羼水的技艺
                一味沉溺于风马牛不相及的气象学修辞
      仅仅是——唯物体内,假神林立的人造天堂
                正日趋于马克思·韦伯背道而弛的清教徒手指


随着解释范畴的进一步扩大
画地为牢的愚见
最初品尝在舌尖的事物
刹那间释放的光彩
已如同嚼蜡
机械摹拟外形的力量
如此苍白、渺小
不断新陈代谢一幕幕历史图景与活力的宇宙
也因生命等级间相互对应出现的偏差
而变得残忍与凶暴
大地上空笼罩着的深切悲哀
偶尔划过扎根于耳膜深处的一两声清脆的鸟鸣
急促的呼救,来回奔走在烈日曝晒下的任何一处门槛
都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苦难
沉默在另一个为我们所不愿正视的空间
要求每个人精确无误地偿还与承担

当雷和闪电同时降临,用整个身心
剑拔弩张诗行中一柄柄长句
抒写下绝崖峭壁,不可抵挡
升华为强光本身的力量。
兄弟们,没有退路,只有前进。


      仅仅是——背井离乡 梦中飞弛的火车
尖锐的还不 仅仅是——甩下荒郊野岭 弧线果断的手臂
      仅仅是——一座只信仰通天的塔楼
                朝向所有岩石静穆堆砌的澄明之辞


从摩天大厦某扇窗户
探头俯视,秩序井然
倏倏摔落在地的光线
大街,甲壳虫形状的汽车
广告牌上意志坚定
站立的巨幅裸体
炸向赤手空拳的人群
乱哄哄,一拥而上的寒光
你从来拒绝粘惹现象的双手
服从向花开深夜的一瞥引导
以静得出奇的本能
摘掉了额顶上利用趋光本性
企图一劳永逸的眼睛

在现存循环血液的苍穹中,集中精力
敏锐发现并提练出蔑视与否定的超越意志
回到开端的路,只能深埋
在我们凡心太重的时刻,触摸不到的内心。


      仅仅是——被一个字蓝血四溅的额角 咬伤的空间
尖锐的还不 仅仅是——掷地有声 激起宇宙遥远回响的光的碎片
      仅仅是——照亮无线电波中成群结队死去
                的夜莺苦怪的面容 难以打破死一般的沉寂


长期以来由于一种后天观念引发的固疾
象癌症病房里的一口浓痰
唯我独尊
卡住水至清,则无鱼游弋的喉管
哪里也去不了的胆子
安祥地
平躺在缠满绷带的床头
反而越来越放肆的狂想
火辣辣的目光
一有空就死死盯住牙缝里
左想右想
都使人慌的问题
大半天了,冷不防从半空跳出一句:
总有一天,我会把它亲手剁了
或者狗不吃,就索性把它溶进
加强一百倍比例的硫酸

绽放在空气中,被太多抱怨所吞噬
一张张脸庞,宛如一朵朵
茂盛的小型肿瘤,而真正分不清年龄大小的春天
画龙点睛跃上枝条,用根本不为人所知的秘密信号
指挥着密密麻麻处于高度戒备状态的芽苞
准备随时将永远也不会明白真相的我们一脚踹翻在地。


      仅仅是——犬牙纵横的口腔 瓜分话语霸权的黑势力恶流
尖锐的还不 仅仅是——咆哮在身体两侧 暴尸野外的恐惧
      仅仅是——滴嗒转动 浩渺星云结晶的钟表无头无尾


录音启动杂草丛中
一间由幽灵的躯体砌成的平房
昏暗的灯光
由制定铁血政策
的脸谱所注射
沿着桌椅、床、书架、鞋
茶杯、被烟薰黄的手指
碗筷、吃剩下的动植物遗体
流淌。除了南辕北辙
一场冒险谈话之外
所指空间一片漆黑
冒牌的雨中有人放声歌唱
尽管歌词和曲调不堪入耳
但到底,他们还能够唱:
深秋,金黄飘落的树叶
天地宽广,而生命渺小
求求你,不要抛弃我独自一人
求求你,不要抛弃我独自一人
否则讥咒中召唤的灾难
就要降临在你狠心的头上
所谓的爱情,正如所罗门伟大的智慧
致预示巴女王:只是眼眶中一片越活越窄的池塘
日渐浑浊的男女
因为离不开的仇恨
不得不相互粘在一起,背靠厨房
吞咽下每分秒菜板上
无法动弹的一只鱼头或洋葱的死亡

周围全是蛇,占据了这个或那个空壳的世界观
妄图敞亮身体结构的每一条通道,无可辩驳的事实
除了就地挥刀格刃,任何逃避都是门外
汉幸灾乐祸的天真,刚走出门,下一个砸烂的
就将是头顶上抱成一团,哭不出声来的自己。


      仅仅是——此时此地 想象力真实刻下的火山水虎的利爪
尖锐的还不 仅仅是——行动敏捷 如插进拇指间一支锋利的曲子
                瞬间折断僵局
      仅仅是——命定的劫数 孕育又回收一切图像的根部
                只可预见,而不做任何决断


出于一种信赖与强烈需要
被坦然接受下来的恐惧
接受了身体持续不断的昏迷与沉睡
彻底、干净遗忘掉大脑
或从他人书本上拾得的牙慧
让大大小小的意识
自动跑出我们的身体
去地球上任何一个撒满风与阳光
的角落,自我锻炼、生长与培育
一段时间,突然被异常清醒照亮的大脑
推开窗户
平时司空见惯的物体
散发出的神秘光芒超出你、我的想象
因为,此刻
意识通过它自身长途跋涉的艰辛劳动
和你心系一念的忍耐
已结出累累果实,重新回到了你的骨骼、血液和神经
并通过你来发布它遭遇到的世界
千变万化的最新消息
靠着这一点 “人” 通过语言
学会赞美,感激与肯定
又重新得以在大地,精神抖擞地站立

根本用不着指指点点,事物自身会向我们清楚表明
总之,你得更大限度暴露和直接端出
你肯定说出的那些东西,否则面对现场
血淋淋太阳的叫喊,摇摆不定的犹豫,真的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仅仅是——脚下杀不绝 赶不尽的杂种
尖锐的还不 仅仅是——日薄西山的春光
      仅仅是——急驰而过嘴角的雪花 冰凉的旋律
                透过缓慢转动的玻窗  欲言又止


几十年或一百年前吧
我也曾经转生为人
由于生前少识多欢,从不信念一件正事
算尽机关,沦丧天良
化妆成一场暴病的死神
很快掀翻了
我掉进酒杯与赌具中
苟延残喘的生命
一条虫懒洋洋坐在石块上,晒着太阳
面对上天,粼粼波光,水铸的花园
异常的语气,如此感慨满怀
刚刚从肉体上分裂
夺目的光辉
来不及惊叹人间以外
确实,还有如此殊胜、美妙的奇事
一位身披白袍的天使
称了称我枯瘦如柴的灵魂
并根据生前所造恶业
判定我只能做一条虫
瞧!就是目前你们所看到的这幅模样
稍稍遭受到外界的压力
就变成了一小点可厌的肉泥
有时,不小心
被不怕天地的蒙童捉了去
连当天下午的太阳也难以见到

不知爬行了多久,歌舞升平的夜晚
时常被成百上亿的乙醚分子灌得酩酊大醉
俯身,呕吐下一座座造形各异,逼真的地狱
魔术的光中,最后将你拦住的是一丛草下
冉冉飞升的一弯弯月亮,苦涩的清辉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你顿时明晰了归乡的本质含义。


      仅仅是——货币和它鬼役嗜血的轮子 铸金的项圈
尖锐的还不 仅仅是——围拢餐桌四周一堆袅袅蒸发的白骨
      仅仅是——脉搏中隐忍的雷鸣 劈头盖脸


一想起最后,审视我的结果
只是捧在手中一小撮微微发烫的灰烬
周身流淌的血液
就绕着炉火谜一般加快的步伐,沸腾不已
宁肯将生命漫长循环的周期
浓缩成片刻不朽的辉煌
战争,战争,最后只剩下战争
这头最通人性的牲口,我要骑上它
天下纵横,飒爽英姿
擦过睁开眼睛就不见了的杯子上空
仿佛一颗彗星,点燃烈酒
不可遏制冲动的蛮荒
深渊中,一脸忍受的女权力意志工作者
解下皮带,又狠又准
抽向臂大腰圆的现实之恶
狞笑着围上来的鬼脸
昏迷的意志,随着内心体验
不断增强的想象中
按顺时针倒下的一具又一具尸体
不时神经质地转过头
对着已经烦透了的空气
和天青石栏下吱吱碎裂的骨头
当面诋毁:是吗?我说过吗?我说过吗?我说过吗?

可在此以前,我们都知道她是一位好姑娘
温驯、善良,从不无理取闹的睫毛上
不时,反向闪动着蓝色群山
连绵起伏,投下来的一抹冷酷的阴影。


       仅仅是——黄连树下 满手错觉 一把抓住臆想中色彩斑斓的儿童
 尖锐的还不 仅仅是——来回飞翔在一片死水连接死水的枝桠间
       仅仅是——专注的目光,狐疑重重,盯住胸横陈的那句
                 永远也无法脱口而出的话


永不满足的虚空
以压倒自我感觉良好的日常倾向
溅起了诗歌 箭矢般
自上而下,透彻、淋漓大地的光芒
将要重新命名的新的矛盾和冲突
克服谁也无法认识谁的悲剧性漩涡
迫使语言
之上,必须接受诸神之光的洞察与烛照
之下,必须阔斧无力上升过量细节绕缠的琐碎与平庸
虚假的愤怒,虚假的激情
与虚假的绝望
蒙蔽在我以为是真实的虚假的视听中
建立起繁华眩目的表象,粗枝大叶撑破了肚腹的语言
顶多只不过是稻草人身上一件吓人的外衣
刨根问底的思之晕眩
征询听力
不时应答,而又不执著于
走在最近处显现的活动
也最为危险,甚至,有时,思维的趾尖,碰上最微
不足道的一环
也将是致命一击
掉下来,就难以再次翻身
双向的自失
从中间距离撕裂的空地上方
支撑起空性活动的部分
是诗歌
更接近西绪弗斯手中刚举上头顶
又滚下去的石块
集中在无人对话的区域

是永恒淹灭我们的苦难,而非赝品中
包裹光彩照人的女性、酒精
一排排模糊烟草的字迹
从事先设定好的半道,引导我们掩耳盗铃的动机徐徐上升。


      仅仅是——指关节下突凸的蓝天 第一批滚烫的露水
尖锐的还不 仅仅是——体落平原
      仅仅是——啐出满地 指鹿为马 红口白牙的强盗逻辑


将笔刻进纸页
刻进无助滴血的心灵
毫不相干
变异的一代又一代面容
伴随着古老罪恶
手中摇动的铃鼓
更加明目张胆
出入在大脑中央每一座失控的城池
身边越显亲近的
反而仇恨越是刻骨铭心
再也感受不到传统
非同寻常的活力
丧失根基的创造,倒影在熙熙攘攘的橱窗下
很快,就烟消云散
被金发碧眼的人造律法
保护起来的同性恋患者
有恃无恐
举着标语,四处传播
逆行倒施的恐怖
惨白的光中
怒放的罂粟,众所周知
除了绝世妖艳
还专吸脑髓
变得其次的现金
由天文数据填写汇入支票
一夜之间
可以轮番输掉几个地球
吓破了胆的儿童
睁大眼睛,一动不动
盯住下等旅馆拉开的银幕上
翻天覆地的淫秽镜头
假设未来妻妾成群
呼风唤雨的日子,最好
手下还有一只心狠手辣的蚁王率领的军队帮凶
“相信科学吧,变成植物人
躺进电脑
就是进入了天堂,让不死的幻觉
拄着我们业已退化的肢体,继续生长
红衣教主
比尔·盖茨打着呵欠
对全人类许下诺言
另一只手以抽象的微笑
收购进一个又一个国家
身陷法西斯柔软的天络地网
“但,无可否认,先生们,人类正以日新月异的速度
飞快前进,现在我们已经初步掌握了
一个按钮就可以摧毁包括地球在内的附近
其它一些星球。”
在与天庭饱满的黑社会老大频频交换瞒天过海术
的那些日子
大腹便便的政治家
已初步掌握了玩牌的伎俩
与声东击西的绝招
闭上眼睛,废纸篓中抱着各自目的而被分解的群众
瞬间,被一页文件转移

在喊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的火山舞台
迷失在剧情中一一上演的人们,稍稍松懈
就会被更为深刻的彼此间渴求成为他人的饥饿所吸引
并因此听从了笼子里那只学舌的鹦鹉随意涂改。

      仅仅是——长青藤下 嘹亮雄鸡的肉体
尖锐的还不 仅仅是——抗拒语言 抗拒观念 抗拒笔记与纸页虚构的最高实体
      仅仅是——触摸 诞生个我质感的色差 这惊心动魄的伟大时刻

一位白云梦想研究家
兼业余打火机修理匠的自述:
也许是时间之神
对我长久坚持认定的幻想
给予的一种可怜的安慰
可直至现在
我到底还是没能说服自己去相信一些事情
比如昨夜那个不知白白消耗了多少精力才获得的梦
一直顺利地延续了天蒙蒙亮
整夜,我睡着了的眼睛,屏住呼吸
就看见自己一直朝向上帝的怀抱径直飞去
好几次
我觉得马上就要摸到上帝的躯体了
于是,我就愈加努力地调动全部力量
越来越明白的心里
只有一个意识在闪耀:快到了,马上就快要到了
但是终究不管怎样努力
你与上帝之间似乎永远都隔着那么一段距离
就象左手到右手
事后我测量了一下,刚好等于我身体的长度
飞了半天,还是困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寒冷的晨雾凝结成了水花,冲进了我的鼻孔
叫我醒来(很难以说我又确实是睡熟了)
手里就拿着了一段距离
我尽可能用这段距离测量经过我身旁的一切事物
与微妙变化的各种因素
头脑里最初获得的第一个意识是:
任何从主观线路出发的猜疑与盖棺定论都是可怕的。
几乎在同时,我又知道了:
所谓的自我是凭着手中的这段距离
在不停地测量活动中显现出的差异
停止了测量,自我也就荡然无存。
紧接着,我又知道了:
如果我真的融入上帝的怀抱
我也就会死亡
死亡中还有一种力量远远高于诞生上帝本身的力量
正如把桌子上拆卸下来的一个按老式原理点火的打
火机零部件重新复原
高潮就要到了:
将米粒大的打火石搁在弹簧上的一瞬
稳稳压下的螺纹摩擦器,咔嚓一声转了个圈
从手掌中窜出的火焰:天!我居然看见了
火焰中心升起的房屋、树木,比平日更加清晰
而透明的公路、人群、汽车或形形色色的各类物体
难道以前我在真实的太阳光下看见的所有影像都是
假的?直到现在,我到底还没能说服自己去相信一些事情

当语言自觉弹射向空中,每个细节与姿势
都有它自身不可变更花开花落的理由
我们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帮助它弹射
直到最后我们也产生了开口说话的欲望:根扎大地
又同时了望向众神撤离时
喷火的马车辗过一指之上绿叶覆盖的天空
留下的蛛丝印迹,里面必定有更为丰富
的内涵与原因,正等待我们去积极探寻。

◎陶春简介:陶春,男,1971年生,祖籍重庆合川。90年代初开始诗歌创作。民刊
《存在诗刊》主要编辑,存在诗歌论坛主持。《诗生活》网站专栏诗人。作品散见
《上海文学》、《星星》诗刊、《诗歌月刊》、《东北亚》、《独立》、《非非评
论》、《橄榄树》、《审视》、《人行道》、《终点》、《青年作家》等。部分作
品入选《2006-2007中国诗歌年鉴》、《21世纪中国文学大系:2006-2007年诗歌卷
》、《中国当代汉诗年鉴》、《中国当代实力诗人15家》、《中国诗典1978—2008
》、《中国当代诗库》、《70后诗歌档案》、《2008最适合中学生阅读诗歌年选》
、《桃花诗三百》、《中国现代诗歌大全》等选本(或网络诗库)。主编有《存在
十年诗文选》(远方出版社)。系《中国诗歌双年选》编委、《沱江文学》诗歌、
散文编辑。现供职于四川省内江市文化馆(邱家嘴晏安路95号)。



〖页首〗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