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糊逻辑】                              

·克文·


               ◇丢失的◇

      找回来的
      一本破书和三句旧话
      就藏在兰钦寺的偏房
      那里光线暗淡
      适合来探望的人
      随意闭上眼
      让一棵树在回忆与缄默之间
      有形无形地
      撑开所有的叶子

      那些继续流浪的星球
      沙粒般渺小
      仿佛就在手指之间
      却又是那么缥缈虚无
      只有兰钦寺的尘埃
      始终如此实在
      适合来烧香的人
      把所思所求
      堂皇地铺展在混沌的云朵之上

      谁不曾丢失过魂魄
      谁不曾赤裸地喧嚣在闹市
      只有兰钦寺墙角的几盆仙客来
      似乎常年开着
      似乎不曾丢失过木鱼的任何声响
      兰钦寺多么宏大
      借一口水喝吧
      所有需要滋润的孤独与自由
      都需要有所潮湿有所汗漫


               ◇赤裸裸◇

      我曾是人
      一个又一个梦
      从不会在梦中堕落
      常常看见蝙蝠
      倒挂在洞中
      神秘成艺术的深度
      现在我是病毒
      可以存活在人体内
      享受人体的温度

      从一个人到另一个人
      我的踪迹
      月光无法作证
      我的威力绝不是一篇论文
      可以随意修改或删除
      我从不荒诞
      从不会自己将自己
      烤于火上
      我的狡猾只是我的花园

      我又是人
      感染或没有感染的人
      死去或没有死去的人
      忏悔一直是美好的手段
      我的尊严
      几块石头一样简单
      当肉体与肉体平安靠近
      我总容易又轻易醉去
      我的脏器总是那么赤裸裸


【模糊逻辑】                              

·夏悬子·


              ◇屋后蒙太奇◇

这个季节,我一个人留在城里,费力幻想着未来。我猜想,也许疾病让思想的隐私
最终与世隔绝。外面,灰色的雨水停了,世界落入湿淋淋的真实。春天来了以后发
生了这么多事情,还只有风表现得很潇洒:吹出绿色,逼出叶子。与此同时,我一
边玩手机,一边忘记了方位,想起这里的树木,更确切地说,我不愿有过多的联想
。雨中的淡蓝色叶子,文字中的黑色理念再次延续了季节更替。这个季节的伤痛蔓
延,年复一年,从身上传递到指尖又痛回到心底,生命与死亡皆是法则,有如语言
酝酿出的抑扬顿挫,有如春天向秋天的退化。季节里有古老的隐私,溢出地表的裂
纹,在人类的脚印边流淌。我听到树木的声音。听到花朵向果实瞬间禅化,也许季
节是一个令人费解的包袱,我会从中领悟出最大的迷底。而我,在城里,得到又失
去了多事的春天。每个季节都要如此真实,我收起手机,回想起了自己。


【模糊逻辑】                              

·陈炜潘·


                ◇报道◇

      进入黄昏还有两厘米的天边
      昏沉、苦涩
      正好钳入一颗寒星

      镀上一层薄薄的金黄
      让周围只有朦胧
      能够尽量多地冒着水气

      将横旦眼前的暴雨
      既窄又陡拉长
      虽只有一公分多一点
      局外人眼里
      足足有二个小时又五十分钟

      前端靠上
      有高山巍然耸立的晌午
      雨点没经培训仿佛酒鬼
      喝太多了丧失政治觉悟
      分不清天南地北
      只顾着狂泻
      溅湿了
      有来头的出行队伍

      头儿说
      雨,讨厌,雨,该停止了
      你急忙举起笔
      天空中画了又描
      笔记本上改了又写

      将乌云干净擦除
      为保险起见
      白云也涂上鲜艳的色彩
      画面合规合矩看上去
      好像树木只是被夕阳唆使
      手舞足蹈
      兴奋的样子仿佛一条疯狗

      天空务必空旷
      眼前尽量稀薄
      雨停了
      你却承受不了
      渐渐加重份量
      很有政治意味的一顿喝斥
      即使认定
      寒星别有用心
      画上一轮红色的太阳
      短时间也冲不出眼前的阴暗

      只得独自忍受
      雨再不听使唤
      越下越大
      你几乎看不见的出行队伍
      早已进入另外的天地

      来不及了只能眼巴巴望着
      别人的新闻联播
      别人的某某日报
      又是一个秋高气爽的绝好时节
      果真没有雨
      只有阳光
      满地的鲜花争奇斗艳
      满天满全宇宙
      只有诱人的芬芳愉人的欢笑


                ◇狂风◇

      黑夜假借狂风之手
      乌黑着整村整村的人畜
      普天之下再找不到
      干净纯洁的人生

      黑夜动用狂风的胸膛
      赤红着
      整城整城的想法
      手掌心液化了泛滥横流
      汇成洪流
      所经之处
      无不抓住、握紧、掌控
      率土之滨再没有一寸
      宁静和平的故事

      狂风吹落门前的灯笼
      狂风树林里游走

      狂风冲进女人极尽观赏、追击、捉弄
      裹紧你日思夜想的男人
      只留下一句我爱你
      火红而且残缺柔软

      狂风遛入男人极尽寻找、翻阅、挖掘
      牵走你既爱又恨的女人
      留下一大堆我恨你
      乌黑而且冰冷坚硬

      狂风黑夜深处一座山神庙的样子
      身后树起高高一只猴子的狂傲
      飘扬着哗啦啦已烂掉大半
      犹自谎言连篇阳谋不断

      人在猴子的狂妄里
      抓到自己仿佛眼前的狂风
      空荡了好像应有尽有
      无知着似乎无所不能


                ◇笼子◇

      老鹰挣脱笼子
      释放体内
      成潭整池的飞翔

      大桶拨晒
      大片淋湿
      滋养着满天的欲望迅速膨胀
      快速淹没眼前
      漫过地平线
      瞬间涌入远方

      无边无际的蔚蓝早已无缝焊接
      找不到老鼠兔子的蛛丝马迹
      自然找不到天空的漏洞

      无人能够理解
      天空才是最牢固的笼子
      任凭老鹰怎样飞翔
      只有累死的宿命
      没有能够脱离掌握的挣扎


              ◇陌生的世界◇

      电视里一声枪响
      我倒下
      身体蠢笨
      陷入眼前更觉陌生

      眼泪稀缺的世界里
      勉强我能够身体蠕动

      想起两只脚
      舌尖条件反射有了点人的味道
      马上两只脚快速迈动
      眨眼间不知身归何方

      揉揉手中的眼睛
      还是活的
      急忙睁开
      什么也看不见不知魂归那里

      摸摸眼里的双手
      毛耸耸猴味十足
      赶快抓紧
      掌中只一付钢制的紧撰咒

      眼泪稀缺的世界里
      还需要一个僧人念经
      我头痛欲裂
      却只能凭此囚过黑暗
      却只能凭此囚过苦海

      再狭窄陡峭的山间小路
      我也只有踏上了
      才能走出远方
      勉强进入眼前

      我就是你的另一半
      还在电视里吗
      你我彼此迷茫
      活着就是你我彼此寻找

      生命平坦
      却又茫无边际
      没有佛的眷顾
      那里才有你我相会的空间
      如何才能你我完整的一刻


             ◇白瓷欣赏之神像◇

      时间仿佛一只铜镜
      你看他喉咙蠕动
      小嘴微张
      正在吐出着什么

      一个用纯白色情感
      堆垒搭建的姿势
      一种风与泥土
      混合酿造的神情
      发出一声声
      有着一定水分
      适量私心杂念的叹息

      都是神的孩子
      一柱香焚烧
      你可以呼叫、抚摸
      抱起这个
      放下那个

      记忆与想象的结合
      一个你可以坐着走着
      随时承受眼前身后的造型
      掏出一支笔
      静心修饰
      仔细雕琢

      正是雕塑家手中的一段人生
      每一笔每一画洋溢着
      灵魂中至诚的爱
      细长坚韧
      串起往事
      定能生命更加意味新鲜

      每一转弯每一深陷
      极其戏剧效果飘扬着
      却是信念里面
      曲折陡峭
      只要恒心、细心
      必然穿透险峻的羊肠小道

      即使只是神的一只影子
      陷落苦难的人间
      依然感化的丰富多彩

      不惧人为的轻视山峦般起伏
      无视刻意的嘲笑风浪般汹涌
      需要一再禁止的拯救
      天空般伸展
      所触所及
      争先睡梦中的远方
      万紫千红精彩盛开


                ◇秘密◇

      黑暗敲打着蝴蝶的成长历程
      抖落下几村几镇
      多少昼夜毛毛虫的红愁绿怨

      纷纷花朵调零叶子枯萎
      露出眼前大片的空虚空旷
      忍不住草木风一吹重新青翠旺盛

      黑暗撞击着心灵的更加空虚
      抖落下点点滴滴
      多少日月远行者的晶莹伤感

      满地的落叶,满天飞英
      露出身后一道裂缝越深越长
      忍不住流水月光下轻盈歌舞

      走到流水的尽头
      如愿找出黑暗的根源
      只一条红丝线抓进手中
      你使着性子挥舞
      无需整山尽绿
      几棵小树开花
      几多野草萌芽
      瞬间就能打开我的胸膛

      随意解读人生的欲望
      随时猎取心灵的数据
      随处打开爱恨纠结

      能够黑暗一只杯子里死亡
      你我之间只一棵松树高大挺拔
      枝条清楚,松针明亮
      藏不住任何秘密


                ◇一天◇

      忽然加快脚步
      短距离能够三步并成两步
      瞬间穿越眼前
      漫长寒冷的一个个夜晚

      任凭脚底下陡峭曲折
      胸头孤独狭窄
      头脑无边无际

      渐渐放慢节奏
      远距离可以两只手一松一驰
      有效串起身后
      一个个白天晶莹明亮

      谁在燃烧加热
      那条河流抢先蒸发枯干
      为什么保存浓雾里的湖泊水潭
      一一溶解消失
      必然黄昏周围还能蠕动的两只手
      凭借最后的晚霞
      死抓住暗灰色的地平线

      抖落下一棵树孤零零的身影
      寒风中竭尽树冠的碧绿茂盛
      盲目也只扩大着傍晚的规模
      逼着脚趾头飞鸟般散开
      一一落入临时安排的夜幕
      眼睛警觉睁大
      目光尖锐迅捷
      就是追不上
      果断穿透暗夜的一颗流星

      只能一个人奔跑着
      身披黑夜
      表面一层薄薄的白天
      自己的影子里
      脚底下白天宽广无边
      他人的悲伤中
      头顶上黑夜潮湿泥泞


【模糊逻辑】                              

·空瘦·


              ◇若失部分人相◇

      端正的五官符合人相
      嘴巴最具血色
      一旦伶俐地笑起来
      就能轻松切割脸蛋
      不能上下平分,恰是正常

      眼睛供奉在上层
      借助一连串眨眼的动作
      不断滋润视野
      似黑珍珠般高贵扑闪
      把众多渺小的沙尘圈置在外

      为保证眼睛清澈明亮
      安插双手在心河的下流劳动
      干完活的手就算洗脏了水
      脏水也不会倒流
      当然,如果河还没干涸的话

      倒是耳朵自在些
      从容于眼睛的一左一右
      之间高空跨越河水
      只通风声,无记忆责任
      也就不辨前后发生的事了


             ◇用纸笔回忆整棵树◇

      纸,漂白了整棵树的年轮
      那些能埋进泥土的树叶,终究
      也不会与树根交流,如同
      笔,单向重构故事

      阳光下,每片叶子
      轻轻地贴向沉重的大地
      哪怕是毫无绿意的形状
      也俨然一个个语言符号,能够
      不着痕一粒陈腐的光迹

      为了牢固明天的记忆,更是
      为了将来持有全新的过去
      每一帧影像采用纤维式的句子
      把空气中鲜活的恐惧
      一一过滤

      从纸笔寄往树的回忆录
      似乎成为了一种严肃的志业
      只用词语开始的
      也只能用词语结束


【模糊逻辑】                              

·刘亚全·


               ◇意之声◇

      身边,随时,可以等待的灯塔
      一场梦了无痕迹,却匍匐前进
      那些花的美丽,多久没去欣赏
      迟来的呐喊,已和月光让人疼
      背负沉重的空空的行囊,只有
      无能为力烧灼楼宇间的空气中
      还会藤蔓么,解开寄托与幻想
      酒里沉默,虚伪终老,这所有
      不如一枚叶子的重量伟大存在
      身后,永恒,没有碑文深刻着
      玉盘冷风催白露,静得明天清
      欲望远方归玉路,倦意书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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