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主义】                              

·诗阳·


            ◇你是一类人鸟与小丑◇

    引入最新的魔法体系
    比如,将某个岛屿拟作你可靠的分足点
    将沙滩改造为父身的血
    将远方当做向母亲的初声呼唤
    你呱呱坠落
    象一只善良的小丑
    再回到原点被谁环绕,在岛的另一面尚有一大群
    人鸟向着更远的分足点眺望
    另外

    一群展开翩翩欲飞的世界
    挨着你落帆的营地
    生命在水面以漂的阵列聚散
    迂回于世态的冷暖,谁披上湿涩的心情呼喊着自由的信仰
    巨大地活着
    当年守卫阴阳体系的司仪失踪
    谁的感情与岸杂交,在空中
    在海平面下
    椰子般被祭祀的一颗
    果实头颅

    父亲的血液绕过伦理的存在
    棕榈换走母亲的躯体
    你变回顽固的外表,你的形体如散花片一般飞逝
    天与地被分离,以造就人的
    再生
    与热爱存在的人类,热爱人鸟的
    你,呼喊的尽头
    祭祀善良的小丑放下独翅

      (选自组诗《世纪之末,关于同路的纪行》)


              ◇对末日的抵抗◇

    谁与你未及谋面就丢弃流亡
    回到死亡--修炼生命之不可分的部份
    灭绝的理想拭出血痕
    在月光高高筑起的断头台上
    在挽歌里你举起
    疼痛的第十指
    拍倒光明的墙你向四面的晦暗转移,你乔装的声音
    引领着
    人们遗留下的头颅

    你的面孔发白,在头颅的森林上空
    喘息
    你瞪大通红的回忆,忍无可忍
    饥饿感咬破你心腹的残局与你流出的妄想,在你自作茧的体外
    圆合
    你此刻力搬意识的冥河,你端坐在谁发硬的石尖上
    企图漂流
    你惊动黄土地上一束束逼真的图腾,你眼含无语
    葬花,并怀念一群人
    或者说与名字的构思有关的人

    你是谁最亲近的一名受害者
    你为何还犹豫,设想你回首抓起更不幸的
    第二个第三个头颅
    准备抵抗一场闻风而动的屠杀

      (选自组诗《世纪之末,关于同路的纪行》)


【信息主义】                              

·半渡·


              ◇感性的遗言◇

      灾难始于空气
      死亡始于爱情
      接吻的人类
      又及接吻的人类
      历史的残骨
      是那一幢幢古老的遗迹
      上面挂着锈蚀的奖牌
      刻着“文明”的字样
      勇敢的是文明的感性
      追求视觉的红色
      热烈与温暖
      爱慕粘液与忧郁的繁殖

      有高明的术士
      贩卖各色的胆汁
      紫色小火炉
      “能饮一杯无?”
      麻痹是最快的任意门
      实现逃遁
      留下文字
      无需机器

      “文字是历史的残骸”
      它万寿无疆已久经风霜
      横七竖八
      筋瘦骨立
      作为我们的残骸
      也作为我们的墓碑
      叙事抒情 供人凭吊
      在酒里
      在酒吧里


                ◇壳◇

      你将所有零件安排妥当
      动作作为另一种零件
      干净利落
      当良久的沉默突然
      破裂出一声声响
      真我开始逃遁
      秘密尚未声张
      黑夜依然

      真我潜逃于黑夜
      呈现液态
      打算以大气循环的模式
      回到与肉身的世俗
      但你发现:
      光并不必然比黑夜舒适
      爱只是一种精度的胜利
      万物皆有阈限

      肉体按照你的排序
      作为真我的掩体
      晕倒在暂时的世俗
      待醒来时你会跟它讲述
      昨日的美梦
      异性与酒在最好的土壤
      酒可以美好到,仅仅是一种想象


【信息主义】                              

·陈宗华·


               ◇体之花◇
          ——读网传油画《与但丁讨论神曲》

      植物以死亡之躯纵横交错
      经纬上的矿物质因成份不同
      绽开肉体之花
      显著着太阳的色彩

      画家在暗中用力
      凝聚松散的尘埃塑造一盘团结
      克隆的基因
      告别历史的尊卑

      谁能掩得住骨骼里的磷
      不被挥发
      成幽蓝的流星
      神曲就失去了讨论的价值


                ◇现在◇

      一滴露总恋着霜红的九月
      我走过青花的碎片而来
      割破现在的梦
      没用麻醉品 所以知道痛的深度
      还未延及骨髓
      的损耗 明天 所能倚的
      不再是黄花梨木椅
      导致今天 远离 故事一生
      海在空白中突破零度的静默
      思想者原是一座新生的岛屿


【信息主义】                              

·槐蓝言白·


               ◇基本上-◇

      基本上,我们象新家里突兀相见的
      离异孩子,各自矜世却互不取宠。
      基本上我有我谬误,你有你指摘,
      但你更容易说慌,又时常故意败露。
      椰子树一摇摆,好象它们才有腰肢,
      这基本上会让你不舒服,你是我
      认识的人中,最容易消失和不服气的
      那种,你会对着镜子抽烟,抽到
      灰飞烟灭,但基本上你是个好女人。

      某个夜晚你回完一个人消息就放下
      手机跟另一人缠成一团,这基本上
      是常态。有阵子你变漂亮了些,我
      试想也跟你来一脚会怎样,我那么
      爱踢易拉罐是因为它的腰部非常
      适合来一脚。这想法荒谬到基本上
      听过就可以忘过,我笑着讲,你
      眯着眼听,你对着镜子抽烟,抽到
      灰飞烟灭,但基本上你是个好女人。

      后来我们分开,基本上所有问号
      都变成热气球带我们逃离迷惑,
      所有消息都有点布谷和韵律的意思,
      所有念头都是“烟盒中的云彩,
      酒杯中的大海”,这几乎是当时
      唯一的诗意。我们基本上保持
      半个月一封信,不电话,你说自己
      基本上还那样,爱对镜子抽烟,抽到
      灰飞烟灭,但基本上你是个好女人。

      又寄来近照,或趟春水时提着的鞋
      象金履,或刬袜步香阶。我说春风
      拂面的人是跟春风不相干的人,你说
      总喝白酒的人是苦中作乐的人。彼此
      听完不辩解却有讥讽一笑,你说很多
      袜子另一只不见了,所以另一只的
      另一只也可以扔了,基本上你是个
      粗心人,只喜欢对镜子抽烟,抽到
      灰飞烟灭,但基本上你是个好女人。

      基本上你就这样了,不缅怀小王子,
      不用名牌火机,不告白。如果买双
      新鞋,你会在家先穿几天,协调了
      再穿出去,你说人最难协调,手握
      饼干也是手握沙漠。某天你梦见我们
      慢动作跑向夕阳,你回头头发缠上眼眶,
      这就迷眼了,忽地泪如雨下,醒来
      你对镜子抽烟,抽到灰飞烟灭,你说
      好女人是不抽烟的,基本上,基本上。


           ◇相逢不语,不语清莲暗香拢◇

      松林开始晃动光线时,食物和水
      正在你身体里奔跑。燕子象个
      田纳西燕尾男,与你相逢,你不语,
      你一读外国的抒情小说就象回到了
      中学时期。还有怀着水晶球的巫师
      逼近了湖和水湄之意,五月的柠檬茶
      引来小昆虫,食物和水拉长你的身体
      看云,哨声飘过,你看到远处的山
      等待洗礼,不尖锐,象要吐放的花蕾。

      因此,为了免伤感,你现在禁止自我
      意识进入庄园,铁匠铺和轮胎商店。
      葵花很甜,你指它的笑,你只是优越着,
      不谈蜻蜓和谷仓旁的湖景。是的,
      礼花从街心喷泉闪出来,流亡的,
      与紫罗兰在一起,那是颈窝处的白兰地,
      你和它们相逢却不语,你只撩水,
      或写信,话语斡旋,字号或大或小,
      都是针线活,纠缠,你有些晕,摇曳。

      那些话甚至起了涟漪,柠檬茶的冰块
      叫柠檬兴致冲冲。只有那些话瘦,孤立,
      总睡不醒,气味和欲望都穿着白袜子。
      耳根青青,动脉红红,真正的腥味
      是略有甜润的,血,谁都看不见莲的血,
      你记住的卫生间有两个,一个你在那
      数钱,一个你在那哭,流来流去的风
      总清洗背后名声,你与它相逢,且不语,
      你看到城市的私家菜地,有细水流出。

      那时,左上方还有一溜廊檐,有破损,
      也有苔藓。你隔壁那株葵花你叫它
      文森特,更远处是田野和谷黍,这有些
      复杂,众香暗拢。一朵莲气场清寂,但
      它的幸福可以拉得很长,声音也可以,
      还包括手指,文稿,校对时间等等那是
      一整个可拉长的产业链,你站在它中间,
      相逢,不语,只在写回复时穿着红衫,
      天上有跑步小兵,你麻烦他们带张明信。

      收信人与地址不详,这才叫命,你想。
      天气凉爽,云彩有些心酸,后来就打雷,
      世界为劈开的柴禾鼓掌。红雨到来,
      曲子晃动在酒里,路太堵了,大腕们的
      车子都苦闷在路上,你轻笑,与他们
      相逢时你是不语的,水中镜是水中的空,
      含蓄而潮湿的人是伊人,雨歇了,单薄的
      意气总在风发中消耗、虚度,清莲生仪,
      生根的水是浩荡的谜,落霞正看着你。


【信息主义】                              

·克文·


              ◇那些遗忘的◇

      那些遗忘的动作
      像一棵松树凝固在茅草丛中
      拍个短视频
      也已无法追踪曾经的蕴意
      在舞蹈里一二三四
      那些遗忘的音乐
      像某月某日的夜宵
      谁还记得味道的咸淡
      还有扔掉垃圾的出处

      再假装弹琴
      还能有什么波澜在手指
      再一直鸟叫
      还能有什么预言在喉咙
      那些遗忘的地板床铺
      还有被单台灯
      那些遗忘的黑暗梦魇
      还有天使魔鬼
      统统都在遗忘的相册里

      现在的婚礼
      与丘陵是那么格格不入
      葡萄藤教堂与云彩
      如果没有回忆的映照
      那是多么的沉寂荒诞与突兀
      池塘往往遗忘的是
      一整夜雨的寒冷
      天鹅往往遗忘的是
      化归万物而需要领悟的美


【信息主义】                              

·林长信·


               ◇脸内的我◇

           启灵自:里克尔1910年的<马耳他手记>
           《可知与不可知之间》杨照/著
           木马文化事业股份有限公司出版2018年背页11

       1)

     明明对她的眼神不熟
     而她老打那边车门盯住我
     我打后地道走去南站头
     似乎她对我不陌生
     赶上并肩,等朋友开口


       2)

     我的相貌平凡到常被误捉
     在双方连微笑都无从启动以先
     我已到出口把票轧了
     昏暗中她并未再看我一眼
     就拉下她的面具甩给了我


       3)

     外面是张好用的纯洁女脸
     内面是大家都熟识至今的我


【信息主义】                              

·龙羽生·


               ◇每一天◇

         ——重读2009年旧作《元日有感》

      未经思考的每一天不值得
      苏格拉底在星空下站了一夜

      流火的陨铁在他脑瓜上
      开凿出天眼
      露珠为每一个毛孔汗腺撑开琉璃帐篷
      直至美德从胸膛,一如战车
      轰隆。穿过古希腊雕塑宏阔的城门

      万马奔腾的涨潮兵临晨光之堡
      是为了淹没沉睡者还是为了唤醒
      其中的每一天,每一个公民
      哲人的眷顾如霹雳,从不过问是否值得
      站在烧饼摊前,饱受妇人呵斥

      我把手中的烧饼称作元旦
      是新的一日,是一年的开始

      苏格拉底未经我的抗议
      直接穿越我的胸膛,像潮涌而过的晨曦
      裹挟白炽露水,破碎的星星之火
      犀利如紫铁,——劈开我的胸襟

      一切已知与未知的征候
      是反复践踏,叫我睁开眼!看
      一个人,正从我面前赤足而去
      并不顾形象,低头对准我怀抱的烧饼
      狠狠咬下一口

      饿虎的獠牙,迫使我骇然牢记
      撕咬赞美生活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词
      的纸糊面皮……

      而我总是因顾忌伤筋动骨
      并戒惧消耗了羸弱之躯的有限血肉
      无所作为


【信息主义】                              

·梅蒲柳·


               ◇莲蓬之子◇

      风动雨,荷衣正坐禅
      花开花落云一片

      卧剥莲蓬的小儿,从宋朝踯躅至今
      溪头杂草丛生
      群雁欲飞,我祈愿它们

      像利剑刺破苍穹,像人懂得世间艰辛
      子母,雌雄
      尘到八月,莲子已成

      唯有渐老的荷叶,愁对别雁
      而我们愁对雨洗的花阶,蛙鸣和童话
      里的王子

      愁对母亲以鬓磨针
      ——那年的线,如藕丝还连着心

      我养的碗莲在静听菩提
      偶有梦幻,穿过明镜;偶有吴音
      醉于月的下弦


             ◇套路上躺着的清醒◇

              致电影盗梦空间

      情报。夜莺正在
      一克拉的月光宝盒里盗梦

      我想,Cobb和我一样喜欢旋转的陀螺
      旋转的细节,虚空

      抽打的噼啪在轴线上

      混沌的梦境,安置太多分层的阴谋
      故此悖论仍在继续:婚戒
      镇静药与水
      造梦者和协同者,必须在套路上躺着清醒

      并肩,他们走在星夜,吞噬湛蓝
      轨迹、有毒的元素与梦魔

      而火车轰隆,公寓有
      破碎的影、产生位移的弹簧力和音乐

      所以,时间的换算,布满舔火的舌头
      布满风声和悬疑

      柯布醒来,醒来的天空纯真
      有大海倒扣
      的盐。有燃烧的氢和氧


                ◇物象◇

      听到雪舞的声音,蜡滴的声音
      穿滚雪边红棉袄的女孩
      在腊梅树边舞蹈

      我们在这个冬天,虚构一场
      梦幻重逢

      ——哈利波特和混血王子
      “在舞台的中央

      谁又是谁错位的角色?”我一个恍惚
      时空的裂痕处,我们各自挥霍
      自己的肢体语言

      意念在所深入的表象里,被一点点
      诠释“每个人都是自己独特的王
      镜子学说告诉我们”

      腊梅上雪水滴答,像是默许,又像是祷告


【信息主义】                              

·无言1314·


              ◇先说说病人◇

     1

   先说说历史,必须
   得扶正!阳光捋好,杂物不要
   最根本的,是那产生祸患的源泉
   要切断,要大力清扫,要高唱军歌,要立字据,立国书
   立人类精神

   最根本的,是一群糟糠的人,必须从黑暗的桥上经过
   必须,正视尖利的刀口,并用铁链把它们勒弯

   最根本的,是他们脚下干裂的大地
   那不是母亲,能拆开,隔离治愈
   那是他们自己


     2

   抖掉一身的杂碎,连同糟糠的屋子
   在迈进阳光的途中,我们步履艰难

   但我们学会了喝水,学会了仗骨,学会了春天之前的一枝荆干
   是如何锈冷,与坚挺

   我们像一头疯狂的野兽,唯一的欲望,奋力地咆哮与冲刺

   在黑色的岸边,我们擎开宝船,沿着汜水日益泛绿的轻波
   一点点地裸露出粉嫩的骨头,及新鲜的蕊

   我们已经长大,我们焕然一新。我们用一个新家,去祭拜流逝的波涛
   及当空的雄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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