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合重构】                              

·半渡·


                ◇土壤◇

      人们起来海耕
      洒过了海水和盐渍的阳光
      土壤长着趾头
      不是泥巴
      我看见被收获的鱼
      便开始出逃

      种满了飞鸟的天空
      树一直在酿造悲剧
      在海的怀里
      和鱼苗一起萌芽

      根飘过了云彩的滋润
      挂着鸟儿浮萍式的迁徙
      如果不死在海里
      就死在它们向往进化的大陆上
      少年想了想坟墓
      柔软或者结实的质感


              ◇土壤(二)◇

      包围了我灵魂的
      液体的土壤
      散发出氧气
      拿着柔软的刀子
      雕刻我
      割裂我
      它在生育我
      在要我的命
      我是树、人类或者鱼儿

      我要飞鸟
      重生我的肉体
      把我保存于飞翔的载体
      把我的血脉迁徙
      把我连根拔起
      让它帮我希冀
      帮我幻想
      悲剧的开始和喜剧的尽头

      你看见吗
      我的基因和种子的翅膀
      与我的脚同一性状
      我的脚就是土壤
      有根的地方
      天空就成了土壤的从犯
      我的种子长出了翅膀
      却不得不长出我的根
      在流动着云霞的土地上
      继续徘徊


               ◇意识流◇

      伍尔芙,我写到了哪里?
      伍尔芙,我写到了哪里?
      我开始着笔的时候
      蜗牛流出我的笔头
      毕加索的墨水
      产地法国
      窗外的灯 没亮
      早班车要经过黎明
      用较近的距离
      思考孔子及其日出

      我的肉体和衣而坐
      读了一会书
      我的生命就去到了明天
      衣服还是昨天的
      伍尔芙,现在是
      深夜五点
      未来四小时
      就是深夜九点了
      深夜九点
      冬天有它灿烂的阳光
      我没有凌晨 昼夜不分


【综合重构】                              

·张伟·


               ◇传奇三则◇

       (一)

      单耳海螺指挥海中的阵雨
      沉船 集群打着海底的防雨补丁
      次等席位 次等编剧
      如同滑翔机对乌云的突围
      三月
      海洋的智慧经历他剪去脐带的阵痛
      神圣的血 冷静如蝙蝠的电波
      不溅到他头顶的鹰巢
      血统 因它的纯洁而神圣
      呻吟和极光吞没野兽出没的坟头
      一个书生 来自唐朝
      但不是正统如版画的书生
      他蝴蝶结的影子与欣赏他的鬼魂同在
      此时
      饮了风暴的海洋
      像破旧的在明朝作乱的倭寇
      头有蜗牛出壳的膨胀 腰带系在额头
      (我猜测此等装扮与滑稽没关系
      和断奶有无关系就不得而知)
      本是第二目标的青石变成第一目标
      青石阅读失败之书 而他的
      壁画满载了幽怨和牢笼里的形象
      ——服刑了万年的
      传奇是待缝纫的袈裟
      信仰是将来必然顶替他的厚重的补丁


       (二)

      洞窟 吞吐戴墨镜的游客
      从亮到暗 再回到他们的循环
      啊 我们在他远古的脾气里
      不断将自己翻新
      壁画像等待修补的残障时钟
      从闪光灯里汲取时间
      修补内伤 射线缝补的地方
      历史像一个老人
      背着新长的驼背 在墙壁上
      用数根从历史学家眼中锤炼的刺
      装订自己的影子
      那镜框用尽忧郁保持立正姿势
      而传奇是卡在亡灵之城的一口闷气
      从地下向上进攻
      一个勇士手持一把染血剪刀
      并宣称 凭此就能穿越立法走进独裁
      最后的铁门 有冬天最后一块冰凌的清醒
      架起
      死者思想的油脂瀑布
      (一把剪刀打磨着磨刀石的空虚)


       (三)

      白鸽口衔他的冬天南飞
      雪是地面一页页折叠的抒情
      层叠 枝桠捅破纸张
      从洞里 摊开一池冰封的冷酷
      帐篷里有人 裹着海豹脂肪的棍子燃烧
      他像一个冷静的刺猬
      竖起汗毛抵抗
      脸上燃烧的鬼魂
      入睡 梦很长 长过他焚烧雪海的动机
      等他醒来 头顶已漫天流星
      借助他粉红的降落和妩媚的烟花
      在夏天 庆祝他对冬天的胜利
      我目睹了这一切
      我还是孩子 数数还能数出顿号
      或者不是顿号 是热碳
      于是 抽回空中的手
      像一个逃兵


               ◇弘一法师◇

      西天,掉队的乌云染上恶疾
      无人料理,彩虹翻动着唇
      列出七条迥异的悼词

      地面,黑色河流头咬着尾这么循环
      跃出历史容器的水珠在他的盘子里
      分裂,吞噬,呕吐,洗胃

      山峰不曾改变锥度
      人凳子一样活在斜坡
      文明的盾牌修饰出
      时代英雄肩上带钝角的肩章

      战火不因明月的悲悯而善待塑像
      塑像剥落丰满的唇彩
      你的心,有四辆马车拉扯
      行走于渡口的呜咽通向灵魂
      因为灵魂也没有尽头

      但你在自己的预言中
      早已走得更远,只有污秽将污秽相邀
      壁画调谢,青灯下,看!
      破洞的影子如何粘贴剥落的灵魂

      外面,四亿个“明天”裹着黎明的魂魄
      向蠕动的肉身投掷!
      (幕后功臣将大地的胶片切成小块
      唉,圣人啊!如果你堕入凡尘
      可堪这到处的“戒”
      如何“持”?)


【综合重构】                              

·林忠成·


               ◇蒙面杀手◇

      蒙面人哗啦啦踩过屋顶
      下面一个胖妇掉在自己的喉咙里
      爬不上来
      要减掉部分数字
      为了向生活多报奖金
      连睡眠,她都没忘记注水

      一片利刃出鞘声
      快把秘密藏到嘴唇下的那个凹洞里
      那儿背风朝阳
      一步可跨入阳光
      退一步回到爱窝


               ◇不速之客◇

      天气预报说昨夜一群法西斯分子
      从北杀到南——————

      路上碰见戴墨镜的要远远躲开
      用一头大象堵住托儿所的门

      大街小巷到处是可疑分子
      一把看不见的利刃
      每个人都不轻易拔出


               ◇拆自行车◇

      把自行车逐一拆卸,此刻
      托儿所里一群孩子用舌头拔河
      从1960年起,他内心的毛毛雨就没停过
      他追求一种奇怪的生活:水要晒过喝,盐要煮过吃
      半夜,有人往他梦里钉钉子

      自行车是老王的第三条腿
      他养着奇怪的物种:会说话的鹦鹉,不会说话的女儿
      为了治女儿的怪病,每天半夜起来往喉咙里抹猪油

      闲时,用诗歌养一头蓝兽
      不喂五谷只喂纸,专在人群密集处吃
      “三条腿的人就是不一样。”

      半夜“爸爸,你体内传出一阵阵怪叫,
      它不会咬人吧?”
      月光不敢照在他身上
      一碰到月光血就沸腾
      兽性将发作

      妻子冷森森地从背后劈来一句
      :10多年来你养它比我多——————
      蓝汪汪的光笼罩全家
      老王把一切都拆掉:语言结构、自行车、骨头

      三条腿的人变回两条腿,一切恢复平静
      父亲考儿子:一只青蛙四条腿,三只青蛙几张嘴?
      老王遗憾当初应该把第三条腿送给雨珠
      “骑上它,跑遍千家万户
      去滋润需要滋润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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