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出游记

[龙羽生]

影子出游记

１.

第一天，半截身子坐在阶梯教室
另半截，在翘课
半根线条夹在门缝，饱读诗书
半根线条翻过围墙

对斑马线，你抱有好奇
你的影子，很细，却让红绿灯遽亮
重型卡车猛然刹车。你的壁虎一样的尾巴
一厘米的尾巴，压在十吨重的车轮下

所以双腿骨折，成了跛足
腰椎出了问题，可以预知天气，快乐与痛苦
钟楼上的钟声在飞，——长江上
白鱀豚冲出污水，以尾巴拍击不明飞行器

很多事物，来历不明
在垃圾堆的破报纸上，你读
那些过时的新闻，昨日的明星，官吏
显赫的姓名，做了多少龌龊事，——被枪毙

顺着子弹消散的硫磺味
血腥与苍蝇，令你恶心
发廊妹，古惑仔，投资商，老板
情妇，小三，艾滋病，霉菌，令线条乌紫，肿胀

第二天，专心做鸵鸟
把头埋进故纸堆，——疗伤
头衔粱锥刺股，以半截身子发奋
并乞求，那攀爬在围墙上的半截线条，早日回归

２.

黑蚊帐与臭虫，四年翻滚的棉被
三五本教科书，一同打包
一把恋爱过，感冒过，喷嚏与鼻涕四溅的雨伞
夹在腋下，却被绿皮火车上的小偷，窃走

只有你的影子，在正午
没有被阳光窃走。影子像弹簧
缩在档案袋里，厚厚的牛皮纸，霉味十足
被盖章，密封，由别人投寄，——你的命运

决定幸福的履历，在新的单位
七月的暴雨，九月的阳光，为你梳头
每一个笑容都带上面具，开会
一张办公桌，一张银行卡，后来，后来有了二维码

一把钥匙，开一把锁
安居乐业，租房，挨饿，找对象
半截身子很劳累，半截线条，——在睡觉
老实人和启示录，有了城市户口

每一个人，怀揣苦闷，进入高铁与4Ｇ时代
这不是秘密；而公开抢劫的人
油头粉面，出入公共场所，气宇轩昂才是公开的秘密
后半夜，月亮掩护影子，欲望蒙面，荷尔蒙伺机作案

３.

第三天。模范公民
第四天。人届中年
第五天。白发在剽窃，黑土地
无用的第五天，抒情和心灵，喝茶，抽烟

炒股。买房。你错过了
发财。收藏。第六天。野心在膨胀
没有休闲。拿所有的希望
赌博。双眼发光，押宝在第二代身上

第七天。亚当在休息。孔子教导
做人，要随心所欲
黑夜漫长。半截木头身子，抽出
半截影子，权当琴弦。独弦琴的声音，——凄凉

这辈子，你专心研究
影子。一半的力气用于运输
柴米油盐。一半的力气用于寻觅
红尘。一所房子。那最后一厘米，——装逼

在跳蚤市场，讨价还价
被鄙视了。公理和正义，——仰仗嗓门
踮脚，昂首，卯足半截线条的全部力气
要么遭雷劈，要么成为闪电

明天。诗与远方
大雁划过天际，淡淡的远山
淡淡的地平线，留下
影子出游的省略号……

２０１７年５月３１日